◇ 第50章 你會沉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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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法院,顧則桉和賀嶼分開後,賀嶼在庭審門外給洛姐發了條消息确認他們什麽時候到,才推門進了現場。
一進去就看到顧則桉站在原告席前,西裝筆挺,手中拿着卷宗一頁頁掀開,翻到證據照片的那一頁,略一停頓,擡手向法官舉示。
“本案被告人汪順,是春昭福利院正式聘用員工,根據警方調查、受害人陳述及醫療機構出具的鑒定報告,我們有充分理由指控其在長達兩年時間內,利用職務之便,對多名未成年人實施性騷擾甚至強制猥亵。”
對方辯護律師起身試圖駁斥:“檢方提供的證據中有部分陳述存在主觀推斷成分。”
顧則桉擡手又翻出一份醫療鑒定書:“本院應當審視的不是受害者是否‘有意臆測’,而是被告人的反複逃避和多名受害人陳述中的一致性與時間線的重合性。”
賀嶼坐在旁聽席的角落,看着顧則桉一字一句地指出加害者證詞的漏洞和監管的疏忽,聲音不高卻穩穩壓住全場,竟看得有些入神。
手機在褲兜裏突然震動了幾下,才把他從專注中拉回來。
賀嶼掏出手機一看,是洛姐發來的消息:【我們人都到法院外面了,差不多三十多戶住戶。】
賀嶼飛快地打字:【之前聯系的網絡媒體也到了?】
洛姐:【到了,剛架完機器,暫時沒人阻攔。】
賀嶼擡頭看了眼庭審席,顧則桉正轉身遞交一份補充材料,他迅速回道:【你們待在那裏最多不要超過十分鐘,我先去找錢法官。】
洛姐:【好。】
法院二樓東側的小辦公室,貼着“錢法官”名字的門半掩着,屋內傳來敲鍵盤和紙張翻動的聲音。
賀嶼在門口停下,擡手敲了敲。
“請進。”
賀嶼推門進去,裏面的人擡頭,頓了一下才露出一個溫和又和藹的笑容:“是...賀同學?”
錢法官五十多歲,戴着一副老花眼鏡,精神矍铄,在普法視頻上看着嚴肅又正氣,私下裏倒頗有幾分儒雅随和。
“是的,我就是王教授的學生賀嶼。”賀嶼順手把門輕輕帶上:“打擾了錢法官,我來是想請你幫個忙。”
“嗯,老王給我說了點。”錢法官取下眼鏡擱在桌上,讓賀嶼坐在沙發上:“你先說說。”
賀嶼坐在他對面,雙手恭敬地交疊放在膝蓋上:“是關于金柳灣那塊地拆遷的事,那邊情況挺複雜的,很多居民連基本權利都搞不清楚就簽字,這讓其餘不願簽字的居民很被動,而且那邊地還沒到拆遷年限。”
錢法官眉頭一動,目光沉了幾分:“想強拆?”
“是,現在征收過程不是很透明。”賀嶼拿手機出來,點開協議文件遞給錢法官:“上面補償方案一變再變,很多上了歲數的人簽的是空白協議,合同條款也有些模糊,前兩天夜裏,我朋友的家還遭人拍門。”
錢法官看着手機上的文件,過了一會兒才說:“我好像知道金柳灣這個地兒,背後的人很不簡單。”
“嗯,所以我們打算铤而走險先打輿論站。”賀嶼知道李家在這港都的地位,并且背後有人點頭才會更有持無恐:“他們律師說得頭頭是道,忽悠着那些居民盡快簽字搬離。”
錢法官聽得認真,點頭:“嗯,類似的事不少見,你想讓我……?”
“我知道您在做普法視頻,一直講得很實用又受歡迎,如果可以我希望您能出一期關于征地拆遷常見的問題的視頻。”賀嶼誠懇地看着他:“讓那些想簽字的居民能夠更清楚地知道自己有哪些權益,而您的視頻還可以提高這事的熱度和關注度,即使背後有人,他們也不敢有什麽新的動作。”
“想法不錯。”錢法官把手機遞回給了賀嶼,沉默片刻,開口時語氣變得謹慎:“不過這個确實有點敏感,我也講過地方法規,只是要把握好尺度,你想提高熱度可以,但絕不能用情緒操縱輿論。”
“這我明白。”賀嶼點頭。
兩人又讨論了一會兒普法視頻的角度切入和內容,讨論完後賀嶼起身鞠了一個真誠的躬:“謝謝您,錢法官。”
“謝什麽。”錢法官擺擺手:“我們司法體系的不是光會在審判席上說公正。”
賀嶼離開辦公室,走廊盡頭有些吵,他站在靠窗的位置看到大院裏陸陸續續有人進去出來,給洛姐發了條短信:【媒體拍完了嗎?你們那邊情況怎麽樣?】
沒多久,洛姐回消息:【拍完了,我們剛去申請了禁止令,但還要走流程。】
賀嶼又打字:【那你們現在先回去,別等圍觀的人多了被說成聚衆鬧事,等着錢法官的普法視頻一起在網上發酵,給李氏集團和他背後的人施壓。】
洛姐很快回複:【明白。】
賀嶼暫時松了口氣,把手機放回褲兜裏,轉身又下了一樓,回了顧則桉的庭審現場,他正站在陪審團面前做結案陳詞。
“春昭福利院原本應是這些孩子的庇護所,如今卻因制度松懈和監管缺失淪為某些人作惡的溫床,這不是一樁簡單的個體犯罪,而是敲響整個系統的警鐘。”
顧則桉的手指反叩在他們桌前的卷宗上,敲了一下,那一聲極輕,卻重得像敲在在場每個人的心上。
法庭陷入短暫沉默。
陽光從高窗照下來,映在顧則桉冷肅鋒利的側臉上,他低頭翻開證據袋的最後一頁,拿出一張鉛筆畫,是一名受害的孩子偷偷畫下的“壞叔叔”和“不能說的房間”。
他把那張畫舉起來給所有人看,上面沒有色彩只有黑白,聲音像是一柄收了鋒芒的劍,克制卻擲地有聲:“他們已經說出了真相,接下來,輪到我們做出回應。”
賀嶼坐在後排,視線越過衆人,望着顧則桉義正嚴辭地控訴着另一個性侵施害者,忽然想起了芊媛。
她得到的回應呢?
法槌落下的一刻,庭審結束。
顧則桉合上卷宗,朝法官點頭致意,又與書記員低聲說了幾句安排補充材料的事,脫下西裝外套搭在臂彎,轉身往門口走。
賀嶼已經站在那裏倚着門框,雙手插兜,唇角挂着淡淡的笑意,但卻沒有溫度。
“你剛才的結案陳詞很打動人。”他說:“尤其是對受害者心理的還原。”
顧則桉很淡地笑了一下,低頭撣了撣襯衣下擺的褶皺。
賀嶼看着那褶皺被他手慢慢撫平,突然朝他走近了一步,等顧則桉擡頭時視線正好與他對上,目光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你剛才說的‘受害者不該沉默’,‘真相該被看見’很動情,那如果不是因為婦聯,你知道一個女孩被侵犯了,你會沉默嗎?”
【作者有話說】
寶子們,明天可能不會更也可能會更,暫時在這裏請一天假,麽麽~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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